目前分類:門診日記 (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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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  

   她是個乖巧懂事的孩子,雖然父母離異,但她很珍惜跟父親每周相處的短暫時光,總是扮演著父親的好聽眾,當父親表達對母親的不滿總是好言安慰、靜靜地聆聽父親與阿姨的感情發展;在母親面前她也懂得儘量不提父親的事情,小心地把所有跟父親有關的東西都收起來;同時,她在學校裡也是師長讚許的模範生、同學間的人氣女孩。

   但是有一天,她突然感到胸悶、心悸、手抖、頭昏,並開始有無力感與睡眠障礙,,她還是努力地忍耐不舒服的症狀,繼續稱職地扮演著她習慣的角色,但是這些症狀並沒有緩解,並且逐日地加重,慢慢地影響了她的生活。就醫時坦承,其實自己長期並不快樂,只是努力地扮演大家期待的角色,敏銳的她,總是謹慎地體貼父母親的感受,努力達成師長同學的期待。長期下來,她忽略自己的感受,忘記了自己也是有感覺的人。

   經過藥物治療與漫長的心理晤談後,不舒服的身心症狀減輕很多,心情也舒坦很多,但是這次父親要求陪同進診間對醫師表達了些許的不滿:「醫師,謝謝你把她的不舒服改善了很多了,但是,她來這裡後的幾個月,我們都覺得她越來越不乖了,不像以前的她了,開始會頂嘴,會說她不想聽到阿姨的事情,也聽老師說,這兩次段考都沒有拿前三名了,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(醫師已經習慣了這年頭的醫生就是用來負責任的角色,默默地聽著父親的抗議)

   記得初診時在父親面前低頭不語的她,這次卻抬了起頭,用堅毅的眼神跟父親說:「爸,這個才是真正的我,之前的那個我,我不喜歡。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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蛋蛋 醫蛋  

     午後,一位中年男子攙扶約六十多歲的母親就診,結褵四十年的丈夫剛過世半年,但是兒女孝順,孫子成群,她也強顏歡笑度日,並不覺得自己有任何理由應該悲傷,當然也否認心情憂鬱,但是所有症狀都清楚地呈現她正被憂鬱症所困擾著。刻苦出身的年邁長者字典中並沒有憂鬱這兩個字,當然也就不認為有憂鬱症,在兒子的眼神暗示下,我改變了說法,改成自律神經失調、腦神經衰弱、心火過大等名詞,用誠懇的態度說服她先服用藥物並在每次回診時多陪她聊聊,協助她看到自己真正的情緒,慢慢地將那擋住淚水的石頭搬開,處理那遲到的悲傷,在不討論診斷之下完成了治療過程,這位長者狀況好轉開始減藥時,她仍然不相信有憂鬱症這診斷,幸運的是她看不懂國字,一直也看不到處方簽上大大的「憂鬱症」診斷。

     診斷對醫者來說有著很重要的意義,也是跟健保局大人以及其他同業溝通的專業名詞,但是也會不知不覺地將病患的困境過度簡化或數位化(診斷碼),處置也變的套餐化。想起十年前穿上白袍進入醫院當實習醫師的時候,曾經在自己的網誌上寫下這兩句話期許自己:【當我變冷血時,記錄熱血的溫度;當我學會看病前,寫下看人的感覺】,十年過去了,當年的醫蛋生活的記憶已經開始模糊,但是這兩句話似乎從來沒有忘記過,只是學會了如何保護這溫度和感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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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待  

      他,不接受精神分裂症的診斷,抗拒服藥治療,覺得吃藥就等於有病,沒吃藥就算沒病。雖然罹病,但社交與職業功能退化不多,剛好是尷尬地處在「比下有餘,比上不足」,可以勝任庇護性工作,但是對於社會的競爭性工作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。口才好、體格優,所以找到工作不難,但因為不規則服藥,病情起伏,加上缺乏訓練,難以維持八小時的工作持續力,不穩定的工作也讓他挫折、生氣、怨天尤人。

      在家人的安排下多次被動住院治療,住院期間常把醫師護士氣得牙癢癢,對院內工作坊訓練抱著嗤之以鼻的態度,即使安排也消極被動抵抗,成效不彰。

      五年過去了,重複著發病住院、出院找工作後停藥、停藥後發病再住院,這樣的故事一直循環,家人從熱切參與治療計畫到拒不連絡,而多次中斷訓練不假離院,也讓工作人員感到疲憊失望,家人支持、友誼、工作人員的熱情都慢慢地消耗殆盡。

      這幾年來,他仍會不定期到門診找我,但是通常不是來接受藥物治療。有時候氣燄高張,一進來就開始抬槓話唬爛、要求辯論精神疾病的存在與否;也曾氣沖沖地對我拍桌子,拳頭相對要求開立「沒有疾病診斷書」、投書院長信箱申訴、口頭威脅要司法告訴;有時候情緒低落,工作不順,被家人遺棄,就像鬥敗的公雞來門診訴苦。氣氛好的時候,他會讓我對他嘮叨幾句、聽我諄諄善誘。

      離開醫院成立診所後仍保留每週回醫院看一節門診,繼續服務已經照顧多年的老病友。這天,他走進診間主動請我開立日間病房轉介單希望接受院內工作訓練,並與請我開立長效針劑,眼神堅定、態度溫而穩重,跟過去的他判若兩人,我說:「你看起來很不一樣了,而且主動做這些決定,我真的很高興。」他說:「因為我終於承認自己的疾病,承認後就輕鬆多了,謝謝你這幾年的包容,你都離開醫院自行創業了,我想我也要好好努力,不能總是一直依賴你。」這次的門診,沒有激烈的邏輯辯論、也沒有無趣的醫師嘮叨,只是聽他娓娓道來這段日子的心歷路程。

      承認,是讓心更自由的開始。

      這天下班後傍晚的黃昏特別溫暖。讓我想起了一首歌

蝸牛http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ZvJdbXjI_YM

該不該擱下重重的殼 尋找到底哪裡有藍天

隨著輕輕的風輕輕的飄 歷經的傷都不感覺疼

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等待陽光靜靜看著它的臉

小小的天有大大的夢想

重重的殼裹著輕輕的仰望

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在最高點乘著葉片往前飛

小小的天流過的淚和汗 總有一天我有屬於我的天

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在最高點乘著葉片往前飛

任風吹乾 流過的淚和汗

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等待陽光靜靜看著它的臉

小小的天有大大的夢想

我有屬於我的天

任風吹乾 流過的淚和汗 總有一天我有屬於我的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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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命的勇士  

4/30門診日記

     今天一位憂鬱症的患者回診告訴我:「上周遇到一件很感動的事,讓我更有勇氣了,我要努力好起來」。因為上周跟她的學姊邀請她一起去烤肉,認識了玖瑩姐全家,深深地被玖瑩姐夫婦所感動,玖瑩姐跟她聊到生命的價值、努力活下去的堅持,也感受到她丈夫的愛與勇氣,那種溫和而堅定的力量,她看到了她們全家一起努力對抗病魔,也更努力珍惜相聚的時光的畫面。

     正巧,玖瑩姊夫婦都是我之前在精神專科教學醫院服務的同事,都是非常資深專業且有愛心的護理師,她丈夫更是之前一起在復健病房工作的好夥伴,她們看著我從橫衝直撞的住院醫師成長為主治醫師,是我臨床上的好老師、好夥伴,在醫院服務的後期也曾遇到玖瑩姊拖著病體堅持上班的樣子。

     在診間聽到她們的消息很感傷、也很感動,她們無意間幫我治療了我的患者,讓她多了更多勇氣和智慧,給了我不能給的力量,玖瑩姊一直到最後都堅守著心靈工作者的角色。

     醫學中心的醫師同學於FB上留言:她真的很厲害,來我們科治療的病歷厚厚一疊,卻不曾退縮,不曾放棄。

     後記: 玖瑩姊已經於五月初過世,讓這個護師節與母親節留下淡淡的哀傷,她是個優秀的護理師與勇敢的母親

     新聞引用: http://tw.news.yahoo.com/%E5%B9%BC%E5%9C%92%E6%8F%90%E6%97%A9%E8%BE%A6%E7%95%A2%E5%85%B8-%E7%82%BA%E7%99%8C%E5%AA%BD%E5%9C%93%E5%A4%A2-203252592.htm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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候診區.jpg  

      炎熱的午後一對母子走進診間,這是中年的兒子陪同年邁的母親在心樂活的第二次門診,診療過程中能感受到為人子對母親的關心與對忙碌生活的無奈,結束診療後這對母子便坐在候診區的沙發聊天,享用診所提供的小點心和茶飲,我走出診間靜靜地不打擾他們,沒有同住的母子在這就醫過程中意外享有更多相處與談心的時光,提供這樣的空間就是當初打造友善就醫環境的初衷,相對我剛剛在診間提供的醫療服務,我想這段親子相處的療效應該更勝於我吧!

      離開診所前,陪同的兒子跟護士小姐道謝表示:「在診所喝下午茶還是生平第一遭呢!」

 

 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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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南 精神科 身心科 診所 心理醫師 心理諮商 心理治療  

十年歷史的老望遠鏡
關節旋鈕早已經鬆弛
黝黑的蒙皮開始說落
躺在防潮箱幾年了
偶然的機會 它遇到了他
它望遠的功能,幫他看到了更遠的地方,告訴他原來他可以看的這麼遠,也可以走那麼遠
它有限的視野,讓他學到了聚焦,告訴他人生的美景都需要用心尋找,都藏在生活的每一個角落
他因為它,在自己的內心也有了一支望遠鏡
他將帶著心中的望遠鏡在人生路上繼續旅行
未來的旅程也因此更精采
而它
完成任務回到防潮箱裡
因為這趟任務,讓它不再平凡

~一個憂鬱症患者復原的故事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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